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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的子规鸟

2月28日

街子古镇

在我走过的古镇里,大概街子就算是规模最小的了吧,名声似乎也不太响。这不能全怨它,因为这座古镇坐落在都江堰境内。略懂世故的人都知道,都江堰绝不缺好玩好耍的地方,市里边就有玉垒山爬,相传还是当年李冰父子率众开凿都江堰时不经意间用河泥垒起来的人工奇迹。山下就是著名的都江堰,来四川自然就得去游览的地方。从前都江堰景区没完全开发时门票也就几块钱,那阵是四川人多外地人少,大坝下是震耳欲聋的岷江河水大坝上是震耳欲聋的四川话;等到景区完全开发再申请了一个世界遗产下来,门票身价就一起看涨,一直涨到现在的九十,于是就换作外地人多四川人少。顽皮的四川人喜欢用“饱气”、“方脑壳”来骂人脑子有病,倘若是现在听说谁还掏那么多钱去爬爬玉垒山看看都江堰,那人八成不是方脑壳就是饱气。

除了玉垒山和都江堰,当地还有青城前山后山外山可玩,再不然,泡杯茶坐在都江堰的南桥边,吹吹河风打打麻将,也别有一番情趣。在都江堰问路,问南桥得把舌头伸直了说“蓝桥”,否则别人听了别扭,你一转身还要被人偷偷笑骂作“方脑壳”。

跟那些景点相比,街子无论在名气还是规模还是级别上,都逊一筹,去的路也不是很好走,512的地震一摇,把原本不多的游人都给摇跑掉了,所以现在这个古镇越发显得孤寂,俨然一个老公长期不在家的少妇,每天只能无比幽怨地穿着件性感吊带,在猫扑、天涯上潜水看帖子玩。

老赵一家去时,恰好是奥运会结束后不久。全国人民还沉浸在奥林匹克精神所带来的喜悦之中,在体内蠢蠢欲动的荷尔蒙作用下,要么就是煞有介事地参加了这辈子以来唯一一次的体育锻炼,或者围坐在麻将桌前想cosplay一把张艺谋的活字印刷。这时候的街子,更是人丁稀少、门庭冷落,看来这个怨妇还得继续她的宅女生活。

 

古镇入口处的牌坊

 

镇口的石塔,曾作为小镇的镇镇之宝(我靠真拗口),庇佑着小镇和它的百姓,可即使“镇镇之宝”在地震中也难逃被损毁的厄运。

 
 
人烟稀少的古街
 
 
有四川人的地方,就有棋牌。天灾无情,地震无情,但震不垮四川人民乐观的处世态度和执着的娱乐精神。
 
 
 
相比都江堰市里,在街子吃饭就便宜省事了许多。一碗这样红通通的凉粉只卖3块钱左右。老板娘毫不吝惜地给你疯狂撒上一大把辣椒,敢情是让你辣得这辈子都忘不了她。
 
 
 

斯人已去~

唯有狗在~

呜呼——

 
各有特色的小店、货摊,可惜鲜有问津者。

 

在古镇上游览,抛开停车吃饭拉屎拉尿的工夫,即使使再磨蹭的人,不到两个小时也可以把整个古镇走完。值得推荐的,也就是上边所说的凉粉,还有就是那家谭大娘豆腐乳店。离古镇不远有所寺庙,叫普照寺,修在一座山上的。整座山都是参天的楠木,很有感觉的。地震后山寺就不收门票了,寺庙本身也损毁严重,主殿完全崩塌,据说还流失了不少珍贵的文物。我们去时,一个据称受命在那里保护文物的胖子民警正聚精会神地躺竹椅里听股市新闻。他旁边的配殿里,勤劳的和尚们正在例行学习经书,而无所谓有没有香客游人去观赏。被损毁的山寺并无太多可看的东西,也没有其他香客游人来膜拜,于是我们的身影显得无比孤单。我们走时,和尚们正结束了一天的功课,穿过写有“佛地重光”的牌坊回住所休息。恰好一束黄昏的阳光透过密密的树叶投射到地面上来,这叫人想到了希望。

2月16日

平乐古镇

在成都周边玩,各人有各人的讲究。不懂世故的外地人肯定喜欢报个团跟着导游走,或者拿张地图跟着自己的感觉走,目的地无非是去都江堰看水、去青城山问道、去乐山看大佛、去峨眉山看被游人惯得上百斤胖的猕猴...总之就是些大家耳熟能详的经典线路。土生土长的四川人,有钱的,没钱的,从前的从前大多走过这些线路,一路游山玩水下来,花销也不大,可现在的现在,四川人既不想花冤枉钱买贵得离谱的门票,又很难在工作吃饭睡觉和打麻将的生活之余挤出时间来。所以本地人一般都走得不远。趁着过早到来的春光,去成都周边的古镇玩玩正合适,选择面也大,青城山的街子古镇、青城后山的泰安古镇、龙泉的洛带古镇、双流的黄龙溪古镇、大邑的安仁古镇、邛崃的平乐古镇、青白江的城厢古镇、郫县的唐昌古镇...直到昨天,老赵才算是终于把周边所有的古镇走遍了。古镇游,没有遗憾。

按照百度地图的指引,从成都出发走成温邛高速公路,飚得快的话大概1个小时以内就能到达邛崃,川A的车子还都不收过路费,然后走一般的公路,半个小时不到就到平乐古镇了。大老远就能看到平乐的牌坊,接着便是一段冗长的竹荫路,似乎没有尽头,可就在山穷水复疑无路时,前方豁然开朗,古镇这就到了。随便找个农户家停车,停车费5元,就近在农家厕所拉屎拉尿免费。腾空了肚子,才方便在附近的街上吃当地名小吃。我们吃的是10块一份的炖羊肉,一大碗羊肉,米饭随便添。笑呵呵的老板看我是年轻人,多给我加了几砣羊肉,绝对管饱。

 

古镇外的牌坊

 

一条望不到头的竹荫道

 

当地的羊肉汤,绝对值得推荐

 

吃饱喝足,人就来了力气,这时候就可以在古镇周边走走。一般大家都选择现在河这边的镇上走走看看,买些当地的土特产,如果胃里还有足够的空间,可以品尝点其它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串在竹签上卖的笋子虫,一元钱一串,味道跟鱼干差不多,虽然不好吃但让人感到新奇好玩。小镇上还有些年头不短的古树,精明的生意人在旁边布置了许愿设施的,供人在古树下祈福图个平安吉利。

 

古香古色的小镇

 

串在竹签上叫卖的笋子虫

游完古镇,就可以过河到对岸去。河道被水利工程分成内江外江,这点很像秦国李冰父子兴修的都江堰。河上有两座桥可以通行,一古一新,无论走哪座都有一番韵味。

 

古桥和新桥

河对岸主要以玩水为主。现在算是枯水季节 ,河中央露出了宽宽的河堤,有人可以跨过一座座搭建的小石桥到河堤上散步去,胆子大的,可以踩着一个个小石墩从河的这头重新走回那头去。虽说还是二月,可四川的天已经很暖和了。我们去的这天,天公作美难得出现一次大晴天,气温达到了二十多度。于是在河岸边花十块钱买杯花茶,美美地躺在沙滩椅上晒晒太阳,就成了无比惬意的事。晒够了太阳,还可以去河上坐船。两三人划的小船50元半小时,如果是情侣,倒是值得推荐;但若是一大家人或者一群朋友,最好还是租50元1小时的竹舫,由船家撑着到慢悠悠地渡到上游去,又慢悠悠地渡回来。船费包含了人手一杯茶,泡的是当地生产的“竹叶春”,乍一看还以为是四川名茶“竹叶青”,这就跟我家附近夜市上叫卖的仿“全兴大曲”的“金兴大曲”、“全舆大曲”等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船上提供麻将,不过要加收五块钱。船家并没索要船的押金,因为顾客即使再大本事也决没有本事拐走这么大条竹船,所以划到后来船家大可以把竹竿交给顾客划回去而自己则悠哉游哉地回岸上搓麻将去。

 

跨河的小石墩

 

阳光下,古桥、榕树、龙灯,还有慵懒的游人,一幅和谐的画面

 
 
河对岸的古榕树
 
 
 

河上

 

业余船夫

平乐古镇算是成都周边古镇里规模最大、名声最响、游人最多而山水楼台景致最出色的,值得一游。一般来说一天的游览就够了,要是朋友三五成群又遇上好天气,可以在当地租住农家小屋,价格不算太贵,通宵麻将打累了还可以就近叫些当地小吃来当夜宵。很多往西南方向走去西岭雪山、碧峰峡或者天台山玩的人,可以把这里当作出游的第一站,玩一天歇一晚次日再走。可惜我们并不打算在此过夜,于是下午四点驱车返回。路上,川西平原的油菜花已经大片大片地盛开了。这天是西方传统的情人节,我跟家人一起过的,女友还在遥远的北方,等我回去。

6月9日

承德

趁着端午假期去了趟承德,感触无疑是很多很多的。在把思路整理出来之前,想起了余秋雨的一篇文字,籍着对承德避暑山庄的追忆,寄托了对一个时代的哀思。文章大概是发表在他的《山居笔记》中的,很喜欢这篇文章,姑且先引用在这里:
 
一个王朝的背影
           余秋雨
  我们这些人,对清代总有一种复杂的情感阻隔。记得很小的时候,历史老师讲到“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时眼含泪花,这是清代的开始;而讲到“火烧圆明园”、“戊戌变法”时又有泪花了,这是清代的尾声。年迈的老师一哭,孩子们也跟着哭,清代历史,是小学中唯一用眼泪浸润的课程。从小种下的怨恨,很难化解得开。

  老人的眼泪和孩子们的眼泪拌和在一起,使这种历史情绪有了一种最世俗的力量。我小学的同学全是汉族,没有满族,因此很容易在课堂里获得一种共同语言。好像汉族理所当然是中国的主宰,你满族为什么要来抢夺呢?抢夺去了能够弄好倒也罢了,偏偏越弄越遭,最后几乎让外国人给瓜分了。于是,在闪闪泪光中,我们懂得了什么是汉奸,什么是卖国贼,什么是民族大义,什么是气节。我们似乎也知道了中国之所以落后于世界列强,关键就在于清代,而辛亥革命的启蒙者们重新点燃汉人对清人的仇恨,提出“驱除鞑虏,恢复中化”的口号,又是多么有必要,多么让人解气。清朝终于被推翻了,但至今在很多中国人心里,它仍然是一种冤孽般的存在。

  年长以後,我开始对这种情绪产生警惕。因为无数事实证明,在我们中国,许多情绪化的社会评判规范,虽然堂而皇之地传之久远,却包含着极大的不公正。我们缺少人类普遍意义上的价值启蒙,因此这些情绪化的社会评判规范大多是从封建正统观念逐渐引伸出来的,带有很多盲目性。先是姓氏正统论,刘汉、李唐、赵宋、朱明……在同一姓氏的传代系列中所出现的继承人,哪怕是昏君、懦夫、色鬼、守财奴、精神失常者,都是合法而合理的,而外姓人氏若有觊觎,即便有一千条一万条道理,也站不住脚,真伪、正邪、忠奸全由此划分。由姓氏正统论扩而大之,就是民族正统论。这种观念要比姓氏正统论复杂得多,你看辛亥革命的闯将们与封建主义的姓氏正统论势不两立,却也需要大声宣扬民族正统论,便是例证。民族正统论涉及到几乎一切中国人都耳熟能详的许多著名人物和著名事件,是一个在今后仍然要不断争论的麻烦问题。在这儿请允许我稍稍回避一下,我需要肯定的仅仅是这样一点:满族是中国的满族,清朝的历史是中国历史的一部分;统观全部中国古代史,清朝的皇帝在总体上还算比较好的,而其中的康熙皇帝甚至可说是中国历史上最好的皇帝之一,他与唐太宗李世民一样使我这个现代汉族中国人感到骄傲。

  既然说到了唐太宗,我们又不能不指出,据现代历史学家考证,他更可能是鲜卑族而不是汉族之后。

  如果说先后在巨大的社会灾难中迅速开创了“贞观之治”和“康雍乾盛世”的两位中国历史上最杰出帝王都不是汉族,如果我们还愿意想一想那位至今还在被全世界历史学家惊叹的建立了赫赫战功的元太祖成吉思汗,那么我们的中华历史观一定会比小学里的历史课开阔得多。

  汉族当然非常伟大,汉族当然没有理由要受到外族的屠杀和欺凌,当自己的民族遭受危难时当然要挺身而出进行无畏的抗争,为了个人的私利不惜出卖民族利益的无耻之徒当然要受到永久的唾弃,这些都是没有异议的。问题是,不能由此而把汉族等同于中华,把中华历史的正义、光亮、希望,全都押在汉族一边。与其他民族一样,汉族也有大量的污浊、昏聩和丑恶,它的统治者常常一再地把整个中国历史推入死胡同。在这种情况下历史有可能作出超越汉族正统论的选择,而这种选择又未必是倒退。

  《桃花扇》中那位秦淮名妓李香君,身份低贱而品格高洁,在清兵浩荡南下、大明江山风雨飘摇时节保持着多大的民族气节!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就在她和她的恋人侯朝宗为抗清扶明不惜赴汤蹈火、奔命呼号的时候,恰恰正是苟延残喘而仍然荒淫无度的南明小朝廷,作践了他们。那个在当时当地看来既是明朝也是汉族的最后代表的弘光政权,根本不要她和她的姐妹们的忠君泪、报国心,而只要她们作为一个女人最可怜的色相。李香君真想与恋人一起为大明捐躯流血,但叫她恶心的是,竟然是大明的官僚来强逼她成婚,而使她血溅纸扇,染成“桃花”。“桃花扇底送南朝”,这样的朝廷就让它去了吧,长叹一声,气节、操守、抗争、奔走,全都成了荒诞和自嘲。《桃花扇》的作者孔尚任是孔老夫子的后裔,连他,也对历史转捩时期那种盲目的正统观念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他把这种怀疑,转化成了笔底的灭寂和苍凉。

  对李香君和候朝宗来说,明末的一切,看够了,清代会怎么样呢,不想看了。文学作品总要结束,但历史还在往前走,事实上,清代还是很可看看的。为此,我要写写承德的避暑山庄。清代的史料成捆成扎,把这些留给历史学家吧,我们,只要轻手轻脚地绕到这个消夏的别墅里去偷看几眼也就够了。这种偷看其实也是偷看自己,偷看自己心底从小埋下的历史情绪和民族情绪,有多少可以留存,有多少需要校正。


  承德的避暑山庄是清代皇家园林,又称热河行宫、承德离宫,虽然闻名史册,但久为禁苑,又地处塞外,历来光顾的人不多,直到这几年才被旅游者搅得有点热闹。我原先并不知道能在那里获得一点什么,只是今年夏天中央电视台在承组织了一次国内优秀电视编剧和导演的聚会,要我给他们讲点课,就被他们接去了。住所正在避暑山庄背後,刚到那天的薄暮时分,我独个儿走出住所大门,对着眼前黑黝黝的山岭发呆。查过地图,这山岭便是避暑山庄北部的最后屏障,就像一张罗圈椅的椅背。在这张罗圈椅上,休息过一个疲惫的王朝。奇怪的是,整个中华版图都已归属了这个王朝,为什么还要把这张休息的罗圈椅放到长城之外呢?清代的帝王们在这张椅子上面南而坐的时候在想一些什么呢?月亮升起来了,眼前的山壁显得更加巍然怆然。北京的故宫把几个不同的朝代混杂在一起,谁的形象也看不真切,而在这里,远远的,静静的,纯纯的,悄悄的,躲开了中原王气,藏下了一个不羼杂的清代。它实在对我产生了一种巨大的诱惑,于是匆匆讲完几次课,便一头埋到了山庄里边。

  山庄很大,本来觉得北京的颐和园已经大得令人咋舌,它竟比颐和园还大整整一倍,据说装下八九个北海公园是没有问题的。我想不出国内还有哪个古典园林能望其项背。

  山庄外面还有一圈被称之为“外八庙”的寺庙群,这暂不去说它,光说山庄里面,除了前半部有层层叠叠的宫殿外,主要是开阔的湖区、平原区和山区。尤其是山区,几乎占了整个山庄的八成左右,这让游惯了别的园林的人很不习惯。园林是用来休闲的,何况是皇家园林大多追求方便平适,有的也会堆几座小山装点一下,哪有像这儿的,硬是圈进莽莽苍苍一大片真正的山岭来消遣?这个格局,包含着一种需要我们抬头仰望、低头思索的审美观念和人生观念。

  山庄里有很多楹联和石碑,上面的文字大多由皇帝们亲自撰写,他们当然想不到多少年后会有我们这些陌生人闯入他们的私家园林,来读这些文字,这些文字是写给他们后辈继承人看的。朝廷给别人看的东西很多,有大量刻印广颁的官样文章,而写在这里的文字,尽管有时也咬文嚼字,但总的来说是说给儿孙们听的体己话,比较真实可信。我踏着青苔和蔓草,辩识和解读着一切能找到的文字,连藏在山间树林中的石碑都不放过,读完一篇,便舒松开筋骨四周看看。一路走去,终于可以有把握地说,山庄的营造完全出自一代政治家在精神上的强健。

  首先是康熙,山庄正宫午门上悬挂着的“避暑山庄”四个字就是他写的,这四个汉字写得很好,撇捺间透露出一个胜利者的从容和安祥,可以想见他首次踏进山庄时的步履也是这样的。他一定会这样,因为他是走了一条艰难而又成功的长途才走进山庄的,到这里来喘口气,应该。

  他一生的艰难都是自找的。他的父辈本来已经给他打下了一个很完整的华夏江山,他八岁即位,十四岁亲政,年轻轻一个孩子,坐享其成就是了,能在如此辽阔的疆土、如此兴盛的运势前做些什么呢?他稚气未脱的眼睛,竟然疑惑地盯上了两个庞然大物,一个是朝廷中最有权势的辅政大臣鳌拜,一个自恃当初做汉奸领清兵入关有功、拥兵自重于南方的吴三桂。平心而论,对于这样与自己的祖辈、父辈都有密切关系的重要政治势力,即便是德高望重的一代雄主也未免下得了决心去动手,但康熙却向他们、也向自己挑战了,十六岁上干脆利落地除了鳌拜集团,二十岁开始向吴三桂开战,花八年时间的征战取得彻底胜利。他等于把到手的江山重新打理了一遍,使自己从一个继承者变成了创业者。他成熟了,眼前几乎已经找不到什么对手,但他还是经常骑着马,在中国北方山林草泽间徘徊,这是他祖辈崛起的所在,他在寻找着自己的生命和事业的依托点。

  他每次都要经过长城,长城多年失修,已经破败。对着这堵受到历代帝王切切关心的城墙,他想了很多。他的祖辈是破长城进来的,没有吴三桂也绝对进得了,那么长城究竟有什么用呢?堂堂一个朝廷,难道就靠这些砖块去保卫?但是如果没有长城,我们的防线又在哪里呢?他思考的结果,可以从1691年他的一份上谕中看出个大概。那年五月,古北口总兵官蔡元向朝廷提出,他所管辖的那一带长城“倾塌甚多,请行修筑”,康熙竟然完全不同意,他的上谕是:

  秦筑长城以来,汉、唐、宋亦常修理,其时岂无边患?明末我太祖统大兵长驱直入,诸路瓦解,皆莫能当。可见守国之道,惟在修得民心。民心悦则邦本得,而边境自固,所谓“众志成城”者是也。如古北、喜峰口一带,朕皆巡阅,概多损坏,今欲修之,兴工劳役,岂能无害百姓?且长城延袤数千里,养兵几何方能分守?

  说得实在是很有道理。我对埋在我们民族心底的“长城情结”一直不敢恭维,读了康熙这段话,简直是找到了一个远年知音。由于康熙这样说,清代成了中国古代基本上不修长城的一个朝代,对此我也觉得不无痛快。当然,我们今天从保护文物的意义上修理长城是完全另外一回事了,只要不把长城永远作为中华文明的最高象征就好。

  康熙希望能筑起一座无形的长城。“修得安民”云云说得过于堂皇而蹈空,实际上他有硬的一手和软的一手。硬的一手是在长城外设立“木兰围场”,每年秋天,由皇帝亲自率领王公大臣、各级官兵一万余人去进行大规模的“围猎”,实际上是一种声势浩大的军事演习,这既可以使王公大臣们保持住勇猛、强悍的人生风范,又可顺便对北方边境起一个威慑作用。“木兰围场”既然设在长城之外的边远地带,离北京就很有一点距离,如此众多的朝廷要员前去秋猎,当然要建造一些大大小小的行宫,而热河行宫,就是其中最大的一座;软的一手是与北方边疆的各少数民族建立起一种常来常往的友好关系,他们的首领不必长途进京也有与清廷彼此交谊的机会和场所,而且还为他们准备下各自的宗教场所,这也就需要有热河行宫和它周围的寺庙群了。总之,软硬两手最后都汇集到这一座行宫、这一个山庄里来了,说是避暑,说是休息,意义却又远远不止于此。把复杂的政治目的和军事意义转化为一片幽静闲适的园林,一圈香火缭绕的寺庙,这不能不说是康熙的大本事。然而,眼前又是道道地地的园林和寺庙,道道地地的休息和祈祷,军事和政治,消解得那样烟水葱茏、慈眉善目,如果不是那些石碑提醒,我们甚至连可以疑惑的痕迹都找不到。

  避暑山庄是康熙的“长城”,与蜿蜒千里的秦始皇长城相比,哪个更高明些呢?

  康熙几乎每年立秋之后都要到“木兰围场”参加一次为期二十天的秋猎,一生参加了四十八次。每次围猎,情景都极为壮观。先由康熙选定逐年轮换的狩猎区域(逐年轮换是为了生态保护),然后就搭建一百七十多座大帐篷为“内城”,二百五十多座大帐篷为“外城”,城外再设警卫。第二天拂晓,八旗官兵在皇帝的统一督导下集结围拢,在上万官兵齐声呐喊下,康熙首先一马当先,引弓射猎,每有所中便引来一片欢呼,然后扈从大臣和各级将士也紧随康熙射猎。康熙身强力壮,骑术高明,围猎时智勇双全,弓箭上的功夫更让王公大臣由衷惊服,因而他本人的猎获就很多。晚上,营地上篝火处处,肉香飘荡,人笑马嘶,而康熙还必须回帐篷里批阅每天疾驰送来的奏章文书。康熙一生身先士足打过许多著名的仗,但在晚年,他最得意的还是自己打猎的成绩,因为这纯粹是他个人生命力的验证。1719年康熙自“木兰围场”行猎后返回避暑山庄时曾兴致勃勃地告谕御前侍卫:

  朕自幼至今已用鸟枪弓矢获虎一百五十三只,熊十二只,豹二十五只,猞二十只,麋鹿十四只,狼九十六只,野猪一百三十三口,哨获之鹿已数百,其余围场内随便射获诸兽不胜记矣。朕于一日内射兔三百一十八只,若庸常人毕世亦不能及此一日之数也。

  这笔流水帐,他说得很得意,我们读得也很高兴。身体的强健和精神的强健往往是连在一起的,须知中国历史上多的是有气无力病恹恹的皇帝,他们即便再“内秀”,也何以面对如此庞大的国家。

  由于强健,他有足够的精力处理挺复杂的西藏事务和蒙古事务,解决治理黄河、淮河和疏通漕支等大问题,而且大多很有成效,功泽后世。由于强健,他还愿意勤奋地学习,结果不仅武功一流,“内秀”也十分了得,成为中国历代皇帝中特别有学问、也特别重视学问的一位,这一点一直很使我震动,而且我可以肯定,当时也把一大群冷眼旁观的汉族知识分子震动了。

  谁能想得到呢,这位清朝帝王竟然比明代历朝皇帝更热爱和精通汉族传统文化!大凡经、史、子、集、诗、书、音律,他都下过一番功夫,其中对朱熹哲学钻研最深。他亲自批点《资治通鉴纲目大全》,与一批著名的理学家进行水平不低的学术探讨,并命他们编纂了《朱子大全》、《理性精义》等著作。他下令访求遗散在民间的善本珍籍加以整理,并且大规模地组织人力编辑出版了卷帙浩繁的《古今图书集成》、《康熙字典》、《佩文韵府》、《大清会典》,文化气魄铺地盖天,直到今天,我们研究中国古代文化还离不开这些极其重要的工具书。他派人通过对全国土地的实际测量,编成了全国地图《皇舆全览图》。在他倡导的文化气氛下,涌现了一大批在整个中国文化史上都可以称得上第一流大师的人文科学家,在这一点上,几乎很少有朝代能与康熙朝相比肩。

  以上讲的还只是我们所说的“国学”,可能更让现代读者惊异的是他的“西学”。因为即使到了现代,在我们印象中,国学和西学虽然可以沟通但在同一个人身上深潜两边的毕竟不多,尤其对一些官员来说更是如此。然而早在三百年前,康熙皇帝竟然在北京故宫和承德避暑山庄认真研究了欧几里得几何学,经常演算习题,又学习了法国数学家巴蒂的《实用和理论几何学》,并比较它与欧几里得几何学的差别。他的老师是当时来中国的一批西方传教士,但后来他的演算比传教士还快,他亲自审校译成汉文和满文的西方数学著作,而且一有机会就向大臣们讲授西方数学。以数学为基础,康熙又进而学习了西方的天文、历法、物理、医学、化学,与中国原有的这方面知识比较,取长补短。在自然科学问题上,中国官僚和外国传教士经常发生矛盾,康熙不袒护中国官僚,也不主观臆断而是靠自己发愤学习,真正弄通西方学说,几乎每次都作出了公正的裁断。他任命一名外国人担任钦天监监副,并命令礼部挑选一批学生去钦天监学习自然科学,学好了就选拔为博士官。西方的自然科学著作《验气图说》、《仪像志》、《赤道南北星图》、《穷理学》、《坤舆图说》等等被一一翻译过来,有的已经译成汉文的西方自然科学著作如《几何原理》前六卷他又命人译成满文。

  这一切,居然与他所醉心的“国学”互不排斥,居然与他一天射猎三百十八只野兔互不排斥,居然与他一连串重大的政治行为、军事行为、经济行为互不排斥!我并不认为康熙给中国带来了根本性的希望,他的政权也做过不少坏事,如臭名昭著的“文字狱”之类;我想说的只是,在中国历代帝王中,这位少数民族出身的帝王具有超乎寻常的生命力,他的人格比较健全。有时,个人的生命力和人格,会给历史留下重重的印记。与他相比,明代的许多皇帝都活得太不像样了,鲁迅说他们是“无赖儿郎”,确有点像。尤其让人生气的是明代万历皇帝(神宗)朱翊钧,在位四十八年,亲政三十八年,竟有二十五年时间躲在深宫之内不见外人的面,完全不理国事,连内阁首辅也见不到他,不知在干什么。没见他玩过什么,似乎也没有好色的嫌疑,历史学家们只能推断他躺在烟榻上抽了二十多年的鸦片烟!他聚敛的金银如山似海,但当清军起事,朝廷束手无策时问他要钱,他也死不肯拿出来,最后拿出一个无济于事的小零头,竟然都是因窖藏太久变黑发霉、腐蚀得不能见天日的银子!这完全是一个失去任何人格支撑的心理变态者,但他又集权于一身,明朝怎能不垮?他死后还有儿子朱常洛(光宗)、孙子朱由校(熹宗)和朱由检(思宗)先后继位,但明朝已在他的手里败定了,他的儿孙们非常可怜。康熙与他正相反,把生命从深宫里释放出来,在旷野、猎场和各个知识领域挥洒,避暑山庄就是他这种生命方式的一个重要吐纳口站,因此也是当时中国历史的一所“吉宅”。


  康熙与晚明帝王的对比,避暑山庄与万历深宫的对比,当时的汉族知识分子当然也感受到了,心情比较复杂。

  开始大多数汉族知识分子都是抗清复明,甚至在纠纠武夫们纷纷掉头转向之后,一群柔弱的文人还宁死不折。文人中也有一些著名的变节者,但他们往往也承受着深刻的心理矛盾和精神痛苦。我想这便是文化的力量。一切军事争逐都是浮面的,而事情到了要摇憾某个文化生态系统的时候才会真正变得严重起来。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一个人种,其最终意义不是军事的、地域的、政治的,而是文化的。当时江南地区好几次重大的抗清事件,都起之于“削发”之争,即汉人历来束发而清人强令削发,甚至到了“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地步。头发的样式看来事小却关及文化生态,结果,是否“毁我衣冠”的问题成了“夷夏抗争”的最高爆发点。这中间,最能把事情与整个文化系统联系起来的是文化人,最懂得文明和野蛮的差别,并把“鞑虏”与野蛮连在一起的也是文化人。老百姓的头发终于被削掉了,而不少文人还在拼死坚持。著名大学者刘宗周住在杭州,自清兵进杭州后便绝食,二十天后死亡;他的门生,另一位著名大学者黄宗羲投身于武装抗清行列,失败后回余姚家乡事母著述;又一位著名大学者顾炎武比黄宗羲更进一步,武装抗清失败后还走遍全国许多地方图谋复明,最后终老陕西……这些一代宗师如此强硬,他们的门生和崇拜者们当然也多有追随。

  但是,事情到康熙那儿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文人们依然像朱耷笔下的秃鹫,以“天地为之一寒”的冷眼看着朝廷,而朝廷却奇怪地流泻出一种压抑不住的对汉文化的热忱。开始大家以为是一种笼络人心的策略,但从康熙身上看好像不完全是。他在讨伐吴三桂的战争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就迫不及待把下令各级官员以“崇儒重道”为目的,朝廷推荐“学问兼优、文词卓越”的士子,由他亲自主考录用,称作“博学鸿词科”。这次被保荐、征召的共一百四十三人,后来录取了五十人。其中有傅山、李[禺页]等人被推荐了却宁死不应考。傅山被人推荐后又被强抬进北京,他见到“大清门”三字便滚倒在地,两泪直流,如此行动康熙不仅不怪罪反而免他考试,任命他为“中书舍人”。他回乡后不准别人以“中书舍人”称他,但这个时候说他对康熙本人还有多大仇恨,大概谈不上了。

  李[禺页]也是如此,受到推荐后称病拒考,被人抬到省城后竟以绝食相抗,别人只得作罢。这事发生在康熙十七年,康熙本人二十六岁,没想到二十五年后,五十余岁的康熙西巡时还记得这位强硬的学人,召见他,他没有应召,但心里毕竟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派儿子李慎言作代表应召,并送自己的两部著作《四书反身录》和《二曲集》给康熙。这件事带有一定的象征性,表示最有抵触的汉族知识分子也开始与康熙和解了。

  与李[禺页]相比,黄宗羲是大人物了,康熙更是礼仪有加,多次请黄宗羲出山未能如愿,便命令当地巡抚到黄宗羲家里,把黄宗羲写的书认真抄来,送入宫内以供自己拜读。这一来,黄宗羲也不能不有所感动,与李[禺页]一样,自己出面终究不便,由儿子代理,黄宗羲让自己的儿子黄百家进入皇家修史局,帮助完成康熙交下的修《明史》的任务。你看,即便是原先与清廷不共戴天黄宗羲、李[禺页]他们,也觉得儿子一辈可以在康熙手下好生过日子了。这不是变节,也不是妥协,而是一种文化生态意义上的开始认同。既然康熙对汉文化认同的那么诚恳,汉族文人为什么就完全不能与他认同呢?政治军事,不过是文化的外表罢了。

  黄宗羲不是让儿子参加康熙下令编写的《明史》吗?编《明史》这事给汉族知识界震动不小。康熙任命了大历史学家徐元文、万斯同、张玉书、王鸿绪等负责此事,要他们根据《明实录》如实编定,说“他书或以文章见长,独修史宜直书实事”,他还多次要大家仔细研究明代晚期破败的教训,引以为戒。汉族知识化界要反清复明,而清廷君主竟然亲自领导着汉族的历史学家在冷静研究明代了,这种研究又高于反清复明者的思考水平,那么,对峙也就不能不渐渐化解了。《明史》后来成为整个二十四史中写得较好的一部,这是直到今天还要承认的事实。

  当然,也还余留着几个坚持不肯认同的文人。例如康熙时代浙江有个学者叫吕留良的,在著书和讲学中还一再强调孔子思想的精义是“尊王攘夷”,这个提法,在他死后被湖南一个叫曾静的落第书生看到了,很是激动,赶到浙江找到吕留良的儿子和学生几人,策划反清。这时康熙也早已过世,已是雍正年间,这群文人手下无一兵一卒,能干成什么事呢?他们打听到川陕总督岳钟琪是岳飞的后代,想来肯定能继承岳飞遗志来抗击外夷,就派人带给他一封策反的信,眼巴巴地请他起事。这事说起来已经有点近乎笑话,岳飞抗金到那时已隔着整整一个元朝、整整一个明朝,清朝也已过了八九十年,算到岳钟琪身上都是多少代的事情啦,还想着让他凭着一个“岳”字拍案而起,中国书生的昏愚和天真就在这里。岳钟琪是清朝大官,做梦也没想到过要反清,接信后虚假的应付了一下,却理所当然地报告了雍正皇帝。

  雍正下令逮捕了这个谋反集团,又亲自阅读了书信、著作,觉得其中有好些观念需要自己写文章来与汉族知识分子辩论,而且认为有过康熙一代,朝廷已有足够的事实和勇气证明清代统治者并不差,为什么还要对抗清廷?于是这位皇帝亲自编了一部《大义觉迷录》颁发各地,而且特免肇事者曾静等人的死罪,让他们专到江浙一带去宣讲。

  雍正的《大义觉迷录》写得颇为诚恳。他的大意是:不错,我们是夷人,我们是“外国”人,但这是籍贯而已,天命要我们来抚育中原生民,被抚育者为什么还要把华、夷分开来看?你们所尊重的舜是东夷之人,文王是西夷之人,这难道有损于他们的圣德吗?吕留良这样著书立说的人,连前朝康熙皇帝的文治武功、赫赫盛德都加以隐匿和诬蔑,实在是不顾民生国运只泄私愤了。外族入主中原,可以反而勇于为善,如果著书立说的人只认为生在中原的君主不必修德行仁也可享有名份,而外族君主即便精励图治也得不到褒扬,外族君主为善之心也会因之而懈怠,受苦的不还是中原的百姓吗?

  雍正的这番话,带着明显的委屈情绪,而且是给父亲康熙打抱不平,也真有一些动人的地方。但他的整体思维能力显然比不上康熙,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外国”人,“夷人”,尽管他所说的“外国”只是指外族,而且也仅指中原地区之外的几个少数民族,与我们今天所说的外国不同,但无论如何在一些前提性的概念上把事情搞复杂了,反而不利。他的儿子乾隆看出了这个毛病,即位后把《大义觉迷录》全部收回,列为禁书,杀了被雍正赦免了的曾静等人,开始大兴文字狱。康熙、雍正年间也有丑恶的文字狱,但来得特别厉害的是乾隆,他不许汉族知识分子把清廷看成是“夷人”,连一般文字中也不让出现“虏”、“胡”之类字样,不小心写出来了很可能被砍头。他想用暴力抹去这种对立,然后一心一意做个好皇帝。除了华夷之分的敏感点外,其他地方他倒是比较宽容,有度量,听得进忠臣贤士们的尖锐意见和建议,因此在他执政的前期,做了很多好事,国运可称昌盛。这样一来,即便存有异念的少数汉族知识分子也不敢有什么想头,到后来也真没有什么想头了。其实本来这样的人已不可多觅,雍正和乾隆都把文章做过了头。真正第一流的大学者,在乾隆时代已不想作反清复明的事了。乾隆,靠着人才济济的智力优势,靠着康熙、雍正给他奠定丰厚基业,也靠着他本人的韬略雄才,做起了中国历史上福气最好的大皇帝。承德避暑山庄,他来得最多,总共逗留的时间很长,因此他的踪迹更是随处可见。乾隆也经常参加“木兰秋[犭尔]”,亲自射获的猎物也极为可观,但他的主要心思却放在边疆征战上,避暑山庄和周围的外八庙内,记载这种征战成果的碑文极多。这种征战与汉族的利益没有冲突,反而弘扬了中国的国威,连汉族知识界也引以为荣,甚至可以把乾隆看成是华夏圣君了,但我细看碑文之后却产生一个强烈的感觉:有的仗迫不得已,打打也可以,但多数边境战争的必要性深可怀疑。需要打得这么大吗?需要反复那么多次吗?需要这样强横地来对待邻居们吗?需要杀得如此残酷吗?

  好大喜功的乾隆把他的所谓“十全武功”镌刻在避暑山庄里乐滋滋地自我品尝,这使山庄回荡出一些燥热而又不详的气氛。在满、汉文化对峙基本上结束之后,这里洋溢着的中华帝国的自得情绪。江南塞北的风景名胜在这里聚会,上天的唯一骄子在这里安驻,再下令编一部综览全部典籍的《四库全书》在这里存放,几乎什么也不缺了。乾隆不断地写诗,说避暑山庄里的意境已远远超过唐宋诗词里的描绘,而他则一直等着到时间卸任成为“林下人”,在此间度过余生。在山庄内松云峡的同一座石碑上,乾隆一生竟先后刻下了六首御诗表述这种自得情怀。

  是的,乾隆一朝确实不算窝囊,但须知这已是十八世纪(乾隆正好死于十八世纪最后一年),十九世纪已经迎面而来,世界发生了多大的变化!乾隆打了那么多仗,耗资该有多少?他重用的大贪官和[王申],又把国力糟蹋到了何等地步?事实上,清朝乃至中国的整体历史悲剧,就在乾隆这个貌似全盛期的皇帝身上,在山水宜人的避暑山庄内,已经酿就。但此时的避暑山庄,还完全沉湎在中华帝国的梦幻中,而全国的文化良知,也都在这个梦幻边沿口或陶醉,或喑哑。

  1793年9月14日,一个英国使团来到避暑山庄,乾隆以盛宴欢迎,还在山庄的万树园内以大型歌舞和焰火晚会招待,避暑山庄一片热闹。英方的目的是希望乾隆同意他们派使臣常驻北京,在北京设立洋行,希望中国开放天津、宁波、舟山为贸易口岸,在广州附近拨一些地方让英商居住,又希望英国货物在广州至澳门的内河流通时能获免税和减税的优惠。本来,这是可以谈判的事,但对居住在避暑山庄、一生喜欢用武力炫耀华夏威仪的乾隆来说却不存在任何谈判的可能。他给英国国王写了信,信的标题是《赐英吉利国王敕书》,信内对一切要求全部拒绝,说“天朝尺土俱归版籍,疆址森然,即使岛屿沙洲,亦必划界分疆各有专属”,“从无外人等在北京城开设货行之事”,“此与天朝体制不合,断不可行!”,也许至今有人认为这几句话充满了爱国主义的凛然大义,与以后清廷签订的卖国条约不可同日而语,对此我实在不敢苟同。本来康熙早在1684年就已开放海禁,在广东、福建、浙江、江苏分设四个海关欢迎外商来贸易,过了七十多年乾隆反而关闭其他海关只许外商在广州贸易,外商在广州也有许多可笑的限制,例如不准学说中国话、买中国书,不许坐轿,更不许把妇女带来,等等。我们闭目就能想象朝廷对外国人的这些限制是出于何种心理规定出来的。康熙向传教士学西方自然科学,关系不错,而乾隆却把天主教给禁了。自高自大,无视外部世界,满脑天朝意识,这与以后的受辱挨打有着必然的逻辑联系。乾隆在避暑山庄训斥外国帝王的朗声言词,就连历史老人也会听得不太顺耳。这座园林,已孱杂进某种凶兆。

  

  我在山庄松云峡细读乾隆写了六首诗的那座石碑时,在碑的西侧又读到他儿子嘉庆的一首。嘉庆即位后经过这里,读了父亲那些得意洋洋的诗后不禁长叹一声:父亲的诗真是深奥,而我这个做儿子的却实在觉得肩上的担子太重了!(“瞻题蕴精奥,守位重仔肩”)嘉庆为人比较懦弱宽厚,在父亲留下的这副担子前不知如何是好,他一生都在面对内忧外患,最后不明不白地死在避暑山庄。

  道光皇帝继嘉庆之位时已四十来岁,没有什么才能,只知艰苦朴素,穿的裤子还打过补丁。这对一国元首来说可不是什么佳话。朝中大臣竟相摹仿,穿了破旧衣服上朝,一眼看去,这个朝廷已经没有多少气数了。父亲死在避暑山庄,畏怯的道光也就不愿意去那里了,让它空关了几十年,他有时想想也该像祖宗一样去打一次猎,打听能不能不经过避暑山庄就可以到“木兰围场”,回答说没有别的道路,他也就不去打猎了。像他这么个可怜巴巴的皇帝,似乎本来就与山庄和打猎没有缘分的,鸦片战争已经爆发,他忧愁的目光只能一直注视着南方。

  避暑山庄一直关到1860年9月,突然接到命令,咸丰皇帝要来,赶快打扫。咸丰这次来时带的银两特别多,原来是来逃难的,英法联军正威胁着北京。咸丰这一来就不走了,东走走西看看,庆幸祖辈留下这么个好地方让他躲避。他在这里又批准了好几份丧权辱国的条约,但签约后还是不走,直到1861年8月22日死在这儿,差不多住了近一年。

  咸丰一死,避暑山庄热闹了好些天,各种政治势力围着遗体进行着明明暗暗的较量。一场被历史学家称之为“辛酉政变”的行动方案在山庄的几间屋子里制定,然后,咸丰的棺木向北京启运了,刚继位的小皇帝也出发了,浩浩荡荡。避暑山庄的大门又一次紧紧地关住了,而就在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中间,很快站出来一个二十七岁的青年女子,她将统治中国数十年。

  她就是慈禧,离开了山庄后再也没有回来。不久又下了一道命令,说热河避暑山庄已经几十年不用,殿亭各宫多已倾圮,只是咸丰皇帝去时稍稍修治了一下,现在咸丰已逝,众人已走,“所有热河一切工程,著即停止。”

  这个命令,与康熙不修长城的谕旨前后辉映。康熙的“长城”也终于倾坍了,荒草凄迷,暮鸦回翔,旧墙斑剥,霉苔处处,而大门却紧紧地关着。关住了那些宫殿房舍倒也罢了,还关住了那么些苍郁的山,那么些晶亮的水。在康熙看来,这儿就是他心目中的清代,但清代把它丢弃了,于是自己也就成了一个丧魂落魄的朝代。慈禧在北京修了一个颐和园,与避暑山庄对抗,塞外溯北的园林不会再有对抗的能力和兴趣,它似乎已属于另外一个时代。康熙连同他的园林一起失败了,败在一个没有读过什么书,没有建立过什么功业的女人手里。热河的雄风早已吹散,清朝从此阴气重重、劣迹斑斑。

  当新的一个世纪来到的时候,一大群汉族知识分子向这个政权发出了毁灭性声讨,民族仇恨重新在心底燃起,三百年前抗清志士的事迹重新被发掘和播扬。避暑山庄,在这个时候是一个邪恶的象征,老老实实躲在远处,尽量不要叫人发现。

  

  清朝的灭亡后,社会震荡,世事忙乱,人们也没有心思去品咂一下这次历史变更的苦涩厚味,匆匆忙忙赶路去了。直到1927年6月1日,大学者王国维先生在颐和园投水而死,才让全国的有心人肃然深思。

  王国维先生的死因众说纷纭,我们且不管它,只知道这位汉族文化大师拖着清代的一条辫子,自尽在清代的皇家园林里,遗嘱为“五十之年,只欠一死;经此事变,义无再辱”。他不会不知道明末清初为汉族人是束发还是留辫之争曾发生过惊人的血案,他不会不知道刘宗周、黄宗羲、顾炎武这些大学者的慷慨行迹,他更不会不知道按照世界历史的进程,社会巨变乃属必然,但是他还是死了。我赞成陈寅恪先生的说法,王国维先生并不死于政治斗争、人事纠葛,或仅仅为清廷尽忠,而是死于一种文化:

  凡一种文化值衰落之时,为此文化所化之人,必感苦痛,其表现此文化之程量愈宏,则其所受之苦痛亦愈甚;迨既达极深之度,殆非出于自杀无以求一己之心安而义尽也。

  (《王观堂先生挽词并序》)

  王国维先生实在又无法把自己为之而死的文化与清廷分割开来。在他的书架里,《古今图书集成》、《康熙字典》、《四库全书》、《红楼梦》、《桃花扇》、《长生殿》、乾嘉学派、纳兰性德等等都把两者连在一起了,于是对他来说衣冠举止,生态心态,也莫不两相混同。我们记得,在康熙手下,汉族高层知识分子经过剧烈的心理挣扎已开始与朝廷产生某种文化认同,没有想到的是,当康熙的政治事业和军事事业已经破败之后,文化认同竟还未消散。为此,宏才多学的王国维先生要以生命来祭奠它。他没有从心理挣扎中找到希望,死得可惜又死得必然。知识分子总是不同寻常,他们总要在政治军事的折腾之后表现出长久的文化韧性,文化变成了生命,只有靠生命来拥抱文化了,别无他途;明末以后是这样,清末以后也是这样。但清末又是整个中国封建制度的末尾,因此王国维先生祭奠的该是整个中国传统文化。清代只是他的落脚点。

  王国维先生到颐和园这也还是第一次,是从一个同事处借了五元钱才去的,颐和园门票六角,死后口袋中尚余四元四角,他去不了承德,也推不开山庄紧闭的大门。

  今天,我们面对着避暑山庄的清澈湖水,却不能不想起王国维先生的面容和身影。我轻轻地叹息一声,一个风云数百年的朝代,总是以一群强者英武的雄姿开头,而打下最后一个句点的,却常常是一些文质彬彬的凄怨灵魂。
4月9日

桃花依旧笑春风

电教中心门口的桃花最近几天开了,满树繁花分外妖娆。其实各处的桃花都已在数日以前绽放开来,由于电教楼门口阳光难得照射进来,因此这里的桃花也就晚开了数日,反倒引来了比别处的同类更多的关注和赞叹。看着满树的繁花,人不免会想到那首著名的诗: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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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这首诗的是唐朝诗人崔护。崔护这个人在中国的文学史上并不曾占得一席之地,无论是其才华还是声望,似乎一直以来都不为人所称道。只是崔护的这首乍一看颇似打油诗的作品,却触发了人们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于是得以流传下来,并为后世所反复吟诵。打油诗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成为神来之笔,传世之作。

崔护写这首诗时,正是他前往长安赶考却名落孙山的时候。那年,崔护像同时代的众多才子们一样,收拾行囊前往长安;几捆书本,些许干粮,还有并不太多的盘缠,怀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和希望,于是就这样出发了。前往长安的路如此的漫长,秀才们一路行来也就格外地艰辛。赴京赶考不是游山玩水,因此一路上秀才们不敢太多地留恋沿途的美景,当初动身收拾行李时,他们就一同收拾起了曾经洒脱的心境和闲情逸致。长安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那条承载了无数人命运的前往长安的路,也就因此更加地坎坷,更加地漫长。

 

然而崔护终究还是名落孙山了。

尽管大家都怀着无比的期望来到这里,可成功和荣誉永远只属于少数人,而剩下的大多数,只能继续忍受平凡的命运,继续成为国家机器下被统治和奴役的对象,他们头上,是曾经让他们羡慕、促使他们奋发图强“学而优则仕”以图改变命运的旧统治阶级,还有令他们嫉妒、在本次考试中脱颖而出成为幸运儿的新统治阶级。

新的统治阶级照例要留在长安数日,然后等待朝廷的安排,将他们分派到全国各个行政区域,从基层的统治者开始做起;而考试中失败的人,则必须接受失败的现实。他们面前有两条路:放弃,或者来年再考。但无论是哪条路都注定要遭受旁人的嗤笑和冷眼,在那个急功近利的时代失败就是可耻的,人们并不会过问你失败的原因何在。

希望来年再考的,大多数都重新打点行李回乡了,而回乡的步伐注定比来时的更加沉重;还有一部分人选择了留下来,就近复习准备考试,因此各省会馆也就繁荣起来,为来年的成功者和失败者们提供衣食服务。留下来的人中也不乏突发雅兴决定在都城游览一番来消遣心情的,崔护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可以想象,考试的失败对崔护而言是极大的打击。任何一个赶考的人都有着极其强烈的上进心和野心,因此他们并不会心甘情愿地接受失败的事实。崔护趁着手头的银两还够,打算在长安逗留数日排遣一下抑郁的心情,然后回乡从头再来。于是在清明节这天崔护就在出行中信步来到了长安城南一户人家的门前。

崔护走到这里,感觉渴了,因此叩门希望能在主人家那里讨碗水喝。叩过门之后,却并不见人答应,于是崔护后退了几步,仔细打量起这个院落来,只见院内花草繁茂春意盎然,因此也不免地有些陶醉,人却不自觉地又敲起了门来。片刻,终于有人从里边往外窥视,然后开了门,竟是一貌美的女子,这让秀才无比地惊讶,同时也更加地陶醉于其中了。

女子将崔护请进院来,招呼他坐下,并给秀才盛来一碗水,然后靠在院内的桃树旁,打量着崔护。此时的崔护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原因,也痴痴地看着女子,片刻之后才感到口渴,于是端起碗来喝水。我们可以想象当时的那碗水对崔护而言,是如何的甘甜如何的珍贵。对于一个流落在外的游子,一个考试后的落魄者,这碗水的意义恐怕早已超脱了它原先的目的。哪怕是一点小小的感动,有时也能给人的生命带来无限的希望,这正如这碗水,那株桃树,以及桃树下的那个人。

崔护喝完水,起身告辞。女子并没有留他,即使想留他也未必能说出口,因为这有悖于当时的礼节;而作为没有任何资本值得炫耀的秀才本人,也只能收敛起依依不舍的心情,继续自己的生活中。崔护离开时,女子只送他到门口,然后目送他远去。从崔护进得这家门来一直到他离去,两人间并没有太多的言语,崔护甚至都不知道女子姓什么、年方几何。秀才脑子里只记得那碗甘甜的井水,和那株烂漫的桃花树。

 

——当然还有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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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的时光匆匆过去,转眼又到了另一年的春天。崔护依旧来到了长安,来到了这家的院外。

崔护究竟为何来长安?我们不得而知,在古文中也没有相应的记载。他是否为了考试而来?或者因为其它?历史没有给我们留下答案。

但崔护终究还是来了。我们只能这样推测,即使他参加了次年的考试,也应该再次地遭受了失败,因为倘若他否极泰来终于盼到了金榜题名,此时的他应该在觥筹交错中迷失了自我,官位既然有了保障,那财富美色自然也就尾随而至了。所以崔护之所以能够一个人来到这里,我们姑且武断地说,可怜的秀才又栽跟斗了。

 

崔护这时想起了那个女子来,那碗井水和那株桃树依旧在他心中留着清晰的印象。所以他来了,来看望那个女子。此时的崔护,心中自然有千言万语想对那女子倾诉,一来要补偿去年的遗憾,同时也跟女子聊聊这一年来的经历,收获与失败,当然也可能斗胆地向她表达这一年来的相思之苦。此外还有什么谈资,我们便不得而知了。

 

可当秀才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时,却发现这家早已人去房空。井犹在,桃花也在,而且依旧烂漫,只是当年那个令自己魂牵梦绕的女子,却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她去了哪里?是嫁人了?还是随家迁往了外地?她还记得当年那个流落他乡无比落魄的秀才吗?

这让崔护无比地气馁。其实事实就是这样地残酷,机会稍纵即逝,一旦放走了机会,也许就造成了一生无法弥补的遗憾。此时的崔护,正是在绝望中体味这样的遗憾。他至今还不知道女子叫什么呢。

 

秀才最终从无比的绝望中清醒过来,振作着用哆嗦的手在院门左边写下了这首将流传千古的诗: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此时此刻,当年的女子已经不在了,当年的崔护也不在了,关于那碗甘甜井水的记忆虽然依旧清晰,不过也将随着岁月的流逝而逐渐地淡去,只有那盛开的桃花,还依旧向世人传递着春的气息...

3月16日

解密“地沟口之谜”

长期以来,我一直受到一件事的困惑:每次洗澡时,我都发现不少男同胞进了澡堂子就径直走向窗边的地沟口,在那里耽搁上一会儿,既而从容不迫地走到喷头下边,开洗。因为近视的原故,我一直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也没胆量去看,因为喏大一个澡堂子你眼睛往哪里瞅不好偏往人身上看,居心何在!我怕别人说我有“断背”情节,所以自然不敢偷窥他们在做什么。我只能想象力丰富地认为,他们走到窗下,借助着从窗户上透进来的阳光,然后仔细地端详自己,感叹伟大的造物主赐给了他们这样一副完美无缺的身体!

关于地沟口之迷,就像一个解不开的结,一直萦绕在我心头,让我,久久不能释怀 ...

——直到今天。今天我照例去澡堂体验“洗洗更健康”的快乐生活。因为正值周末的中午,所以澡堂里人不是很多。我一头钻进一个没人的房间里,开始给自己的秀发做护理工作。这时我听到又一个哥们迈着轻快的脚步,也走了进来。他没有直接走到喷头下,而是——和以往那些哥们一样——径自走到地沟口边。这时我耳朵里听到一阵哗哗的声音,本能地一扭头,我看到那哥们正骄傲地端着他家二哥,往地沟里排水呢!

Ach so,原来如此!

困惑

3月6日

雨中的子规鸟(中国博客网)搬家通知

终于还是狠了狠心,决定从中国博客网的老巢给废了.原因是多方面的,既因为那破网操作起来费事、网站吸引力不强和博文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导致垃圾文章泛滥,也和个人生活有关。坦率地说,那个博客曾带给自己无数的欢乐,靠它也认识了很多爱好文学的朋友。但它最终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我的正常生活,给自己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所以,狠狠心,关掉它算了。其实很长一段时间以来都为这个事情所犹豫不决,为此非常地苦恼,如今算是快刀斩乱麻做决定了。我现在笔头也懒了,很久不写东西。所以这个博客也将近荒废,偶尔有朋友上来看看,并不见有新东西,失望是自然的。那么我关掉它,也不见得遗憾,只是看看上边的点击率,有那么一点点的可惜。

新博客目前还没有确定下来。综合考察了几个主要的博客网站,各有特色,也都有自己的弊病。不过我很很快重新开启一个新的天地的,继续从前的生活,继续从前的写作。从前的很多文章,会陆续搬到新博客上去。不过既然搬家了,新家自然就得改改名。很遗憾,暂时不能告诉大家名称,因为自己想找个僻静的地方,总结自己。

再次地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给我的支持!谢谢你们!祝各位开心、快乐!!!

1月1日

追忆2007

我手机里存着几张下雪的照片,那是2006年12月30号照的,地点就在其时租住的屋子后面的元大都公园里。那场雪下在2006年的最后时分,匆匆地降临,然后又匆匆地化去,离开得悄无声息。一同带走了2006年。

于是就这样步入了2007年。

 

 

新年伊始,我甚至都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又赶紧投入到紧张的考研复习中。1月1号,2007年的第一天,我照例在7点起床,继而开始看英语,开始复习德语,开始新的一天,一个同以往比没有太大差别的一天。床头的日历翻开了新的篇章,生活却还要继续。

直到1月20号步入全国研究生入学考试的考场,地点在北京外国语大学逸夫楼,这正是现在每天早上掀开房间窗帘第一眼映入眼帘的建筑。

考试进行得很顺利,初试、复试、录取......这让我认识到了,最终决定成功的,不靠天不靠地还得靠自己。

当然,还是得谢谢那些在背后关心鼓励我给我以支持的人!

 

 

于是要为新学期新的生活做准备。

需要什么?

需要提高自己的能力,口语能力绝对是必要的;另外,还需要一点点资金来支撑学业。

于是只能去带了阵子团。

北京的旅游市场向来是良莠不齐鱼龙混杂,充斥着极端的功利色彩和尔虞我诈的铜臭味。要想挣钱就得心黑,就得坑客人也坑司机,就得想着法子变着法子诓老外进商店买东西拿回扣然后和司机躲在一个角像分赃一样乐呵呵地分钱。钱是一定要分的,但分多分少全看你的伎俩,看你如何诓司机。这个行业就是一团浑水,导游骗客人,导游骗司机,旅行社骗导游......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逻辑就这样被经典演绎。

不配合司机坑客人也是可以的,除非你不想赚钱,或者准确地说不想发横财,那样的后果就是在把客人送到机场以后被愤怒的司机扔在那里,坐大巴回市区里。坐大巴的钱,当然是掏我自己的腰包,旅行社是绝然不给报销的,谁让你傻呀!

真够黑的!!!

 

 

靠着客人的小费和旅行社一天20的劳务费,稍微地攒了一笔钱,于是收拾收拾东西,回家。

回家当天就听到宠物小狗去世的噩耗。小狗是在一天前死的,死于狗瘟,这就相当于人得了癌症,没得救早晚得嗝儿屁的。于是小狗撒手人寰,不对,撒手狗寰。我都没能送成葬。

后来常听老妈讲它在家里的趣事,看老妈手机里存着的它的照片,跟着老妈一起摸眼泪,摸了两次就烦了,毕竟没有老妈那样对宠物感情至深。

接着就被老爸像扭送犯人一样押到驾校报名,继而开始了长达两个月的悲惨学车生涯:每天起早贪黑骑着电瓶车风风火火地赶去驾校报到。但能摸车的时间少之又少,所以大部分时间就是坐在场边和师兄师弟们一起摆龙门阵,一起拿个破易拉罐当球踢,一起盯着场地边的青草走神、打哈欠。

所幸所有科目都顺利考过了,理论考了满分,桩考路考等也都很顺利。其间手抽筋一次,转方向盘用力过猛所致,于是修养了一周,在家狠狠看了数集宫崎骏的动画。感觉人生又回到了童年。

 

 

天真烂漫的童年毕竟已经一去不复返,仅仅留下一段段值得追忆的记忆碎片,让我时不时地拿出来把玩一番,然后,叹息一番。叹息完了,还得抬起头来坚强面对现实生活中的挑战,不尽的挑战,这就正如刚刚开始的研究生生涯。

于是在金秋的九月走进了北外这所既熟悉又陌生的学府,重新成为了一员“光荣”的大学生。选了很多课,希望早点把学分攒够赶紧补回逝去的青春。又像以前那样恢复了三点一线,生活内容总是那样简单,所以感到充实,感到每周过得都很快、很忙。

我很高兴在这里认识了很多新朋友:

认识了现在的室友们,他们都很可爱,很有才华,也极富个性。他们喜欢在夜里轮着磨牙、说梦话,还有打呼噜,一个比一个响。很喜欢跟他们每个周末出去“腐败”出去K歌的经历,只可惜后来大家钱包告急于是不得不中止这看似永无止境的“烧钱”。

还有就是有幸认识了2007研究生班的那些同学们。和大家一起学习一起探讨学术一起私下里嘘寒问暖互相帮助,让我的每一天都在无比的快乐中度过。

以及其他的朋友们......

 

 

终于还是走到了2007年的尽头。

当我即将写完这篇文字的时候,流逝的时间已经迈入了2008年。轻轻地回头看一看过去的2007年,我能看到其中的精彩,我感到很充实很快乐,所以在这里我为自己鼓一下掌。当然,自己肯定还有很多很多的不足需要在未来的一年去弥补改正。2008年留给我做的事情还很多很多,所以一觉醒来还得抖擞精神,开始新的战斗。

2006/2007之交的那个夜晚,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12月31号的那个晚上我和同学在附近聚餐算是迎接新年,在外经贸的那条街上找了半天馆子发现家家都客满,最后很无奈地在麦当劳里吃了顿全家桶算是庆祝2007年。从麦当劳里出来告别同学然后我往着蜗居走,在半路的药店里顺道买了几瓶药,因为其时和现在一样咳嗽得厉害。回家服了药,匆匆洗了个澡,就赶紧躺下了。窗外的路灯照进屋来,窗外只剩得一片寂静。

新年快乐!

12月10日

2007冬天的第一场雪

  北京的天气预报终于算是准了一次。从前听说要下雨,于是雨伞在包里放了整整一周,结果这雨始终是没落下来,雨伞权当作阳伞用了。还有就是同宿舍的刘总上上周一边看着手机上的天气预报一边告诉我们未来一周有降雪。说那话时他激动地面红耳赤激动地拍打着自己的被子,于是我们就跟着激动起来,憧憬着快快下雪,堆雪人,然后拿雪球拽刘总去。整个上周我们都是在这样的憧憬中度过的。当一个人,尤其是男人,怀有着某种期望的时候,这时的他便是幸福的。

  直到周日的晚上我们突然意识到原来下雪竟是一场可望而不可及的梦,这时幸福便瞬间化为沮丧。其实人生就是这样,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往往也就是一步的距离。

  也不知道是天气拿我们开涮还是天气预报呵。

弱 

 

  结果今天终于下雪了,恰好应证了刘总昨晚例行公事地读他的手机天气预报——“北京地区有雨夹雪。”

  早上推开窗帘,便看到窗外白茫茫的一片。一说到“白茫茫的一片”就想到了小学时写作文。那阵子每每写到下雪便动辄用什么“白茫茫的一片”、“好一片银装素裹的景象”、“一片冰雪覆盖的童话世界”这样乍看起来挺俗却屡试不爽的套话。可惜秦淮以南的四川地处亚热带,人生走过两个轮回以来,记忆里下雪的日子却不超过10次,而且其中大多还是那种落地即化的雨夹雪,所以“银装素裹”的世界其实并不多见,小学时的作文也无非是寄托了我作为一个茁壮成长的少年纯真无邪的梦想。

 

  到北方以后才算是真正见识了雪。

  01年来北京时赶上冬季下雪,激动得要死,马上给家人同学打电话:“下雪了!”弄得个电话那头的也跟着激动起来。到02年时宿舍倒还集体去雪地里打雪仗,再到后来也就见惯不惊了,甚至觉得下雪天最适合的就是躲在暖暖的被窝里舒舒服服睡个饱。看来年龄在增长,思想却在退化。06年冬天勉勉强强在12月30号那天下了场雪,待到第二天基本便化得没影了。我在心中一直质疑这场雪是天意还是人为,同时不得不感慨气候变暖给生活带来的冲击。

 

  及至07年的今天,终于又下雪了。

  我们伟大勤劳的祖先们在长期的实践中发明了“瑞雪兆丰年”这样经典而极具现实依据的谚语,于是千百年来这句话就被后人用来寄托对新年对新生活的希望。哪怕是到了科技高度发达而农业文明严重退化的今天,人们还是喜欢用这句来抒发对雪的喜爱之情,即使在全球变暖的大背景下这样的赞美之辞行将逐渐消逝在人们的生活中。

  不管怎么说,下雪终究是件让人欣慰的事。天空中雪飘飘然地下,每每这时,新年的脚步也就近了。

12月8日

如厕

周六的早上本来是安排了奥运志愿者的一个什么面试的,地点就在北外红楼五层。去了以后发现大厅全是参加今早面试的人,都坐得个规规矩矩的像开街道政协会议,于是我挑一张位子也坐下,和研究生部的一帮子靓男美女摆龙门阵,一起共同憧憬美好的奥运。

其间我肚子突然感到难受,估计八成是昨晚在北外食街吃的那盘宫保鸡丁有问题,于是离席去上洗手间。我摸进洗手间里很快享受了五谷轮回的无限美妙,就在我欣欣然地打算扭开小隔间的门出去时,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而且,进到了洗手间里。

居然是几个女生!!!



我听到其中的女生A说道:“哎呀太好了,男厕所没有人!就在这里吧。”接着是女生B随声附和了一句“太好了”,继而女生C颇有专家风范地点评道:“瞧瞧,男厕所就是跟女厕所不一样。”

然后是一阵沉默,我估计三个女生在仔细观察,不,欣赏男厕所,尤其是那个曾久仰而神往的小便池。

然后女生A说:“哎呀不行了,我要赶紧方便了。你们跟我在门口站岗噢!”B和C都应了一声,我便听见她们出去把门去了。女生A推开我隔间的门,然后......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我在里边大气不敢出,生怕弄出点动静来肯定要出事的。这时我的手机在口袋里狂震,我估计是班长打来的,不敢接,而且很庆幸自己设置的是震动。隔间里的那位很快完事,然后,拉上拉链,扭开门,很欢快地蹦着出去了,一听就知道肯定是如释重负。三个女生的声音又再次地想起,然后,慢慢远去。这时我才敢长出一口气,活动一下筋骨,腿都麻了。



我琢磨着她们走远了,赶紧出去回考场去。没想到一出门就撞见了刚才那三个娘们,她们居然没走!!!可以想象我们当时都有多尴尬!

我好像比她们还尴尬!

......



结果面试的发挥并不很理想,我归因于受到惊吓过度了。

12月5日

忙死我了

  一个月转瞬即逝,不经意间就进入了十二月。终于能给自己的博客开禁了,畅快的感觉就俨然是憋了一泡隔夜的尿,在洗手间里一边沐浴着清晨的阳光一边享受一泻千里的畅快。怎一个“爽”字了得!

  整个学期行将在寒冷的冬日里结束。回顾九月以来的日日夜夜,唯一的感悟便是个“忙”。国庆的一个早上,我神经质地翻身下床,打开电脑,然后义无反顾地把电脑里存的所有游戏删除,接着打开D盘,把所有游戏的备份也一并删除。我为此感动了好几个星期,认为自己长大了懂事了而且对得起自己和家乡的父老乡亲们了,于是奖励自己偶尔下点电影来看看,不带颜色的。
  结果发现自己还是忙。
  于是我又在十一月的一个早上义无反顾地要求自己封笔,博客、MSN个人空间和校内同时停写,于是留给博友文友们无限的遐想空间,还真以为我愤世嫉俗地出走当花和尚去了。花和尚倒是没当成,倒落得个六根不净的恶名。
  结果还是忙。
  于是我逼着自己整整一周不许登陆QQ、MSN和校内通,不许在线聊天。结果这种近乎与世隔绝的生存状态让我歇斯底里地抓狂,于是揪着同学互写邮件,往往讨论一个简单的话题,需要邮件来回数趟。我暗自思忖,就差没动用飞鸽传书和烽火狼烟了。
  结果还是忙。

  有时候我也在反思,为什么自己这么忙。每每这么想时,总是满肚子委屈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小媳妇还有打翻身仗的时候,我看我的苦难怕是没有尽头的。把日程一排,工作居然一直排到了春节后!想想真够惨的,干得比小姐还累。人家小姐还可以周中工作周末打烊逛逛街睡睡懒觉什么的。俗话说“八娼九儒十丐”,自古以来知识分子臭老九的地位就不及广大性工作者,现在看来还是有道理的。忙到抓狂时,失眠的老毛病就又找上门来了。于是夜里辗转反侧,一个劲地想:我怎么还没睡着啊!于是,越想越兴奋;耳畔全是舍友们的呼噜声、磨牙声,和梦呓,余音绕梁。

  真盼着一个悠闲的周末时光,风和日丽,懒懒地睡个自然醒,然后和娘子一起去公园里晒太阳去。哎,可望不可及...困惑

10月31日

写在10月最后一天

10月就这么过去了.

11月就这样来了.

一叶知秋,繁华落尽.一年走到了最寂寞的时节,一切在寂寞中,彷徨,既而沉沦.

可我琢磨着做点什么,

所以,

停写一个月,

博客,MSN空间,还有校内网.

 

见谅了!

10月21日

一张让人笑掉大牙的个人照

这是我今年夏天学车时表弟给我照的.

其时我刚从北京回四川不久,在老爸的怂恿兼逼迫下报了驾校,于是只能每天起早贪黑地去学车,苦啊!!!回四川前剃了个光头,很拉风的,而且炎炎夏日也不觉得热.照这张照片时,脑袋上已经依稀长出了几个毛,所以也不显得那么亮光了.

此照片仅保留几天,供大家一笑了之.非斑主同意严禁转载!!!

DSCN3878

10月17日

还是车的事

昨天一个晚上没睡好,原因在于梦见车子被盗,醒来时竟有些泪眼迷朦。这年头做人难做男人更难,谁都知道赚钱不容易省钱更不容易,我辛辛苦苦省吃俭用算是凑钱买了辆爱车,前边的车筐上有两个圈,就权当是半个奥迪A6吧。
梦里依稀记得那该死的贼不仅偷走了车,还很嚣张地把车锁貌似原封不动地给我系在原处。早上赶紧去看车,还在,锁也在,于是骑上去西院上头两节课。下课以后又马上赶回东院来上口译课。刚进校门就在上周车掉链那地方又故伎重演了。我试着自己拨弄几下,未遂,只得把车推到外边的修车铺去。老板先把钱给收了,捣鼓了两下算是弄好了,于是招呼我骑走。我刚走出五米开外车又掉链了,没办法,重新推回来让老板弄弄;弄好后再骑走,仍旧是骑出五米掉链子,只得再次折回来。如此三次,后来我急了,也不请老板再帮忙了,看看时间反正也赶不上口译课了,干脆拦下辆出租车,把自行车往车后一塞,直接招呼司机往清华西门那个车铺开。一路上我怒火中烧,恨不得雇上几个人,逼他把钱如数退我,然后砸他场子,再收他保护费。
于是头脑里再现蛊惑仔的经典镜头,想着想着就热血沸腾了。这时一边紧捏拳头一边瞅了瞅窗外,车子已经驶过科贸大厦,我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哪知店主态度出奇地好,这让我一下就泄了气,先前满肚子的火倒不知道往哪里发,更不好意思再管他报销打车费。店主起初不信车链有问题,于是我让他骑着看看。他骑 了出去,很快消失不见了,不多会儿回来了,推着车子走回来的,果然掉链了。
他从我身边经过,头也不抬,然后操起工具就开始在车上摆活起来。片刻,他对我说“好了”,让我骑着看看。我说你自己骑吧。他果然骑上,很快又消失不见了,不多会儿他又一次推着车子走回来,一脸的不爽。
我也不说什么,就看他三下两下把一辆新车拆了,然后把各个零件重新装到我这辆车上去。我就在想,他真是死心眼,还不如给我换辆新车算了。结果他捣鼓了半天,把个新车拆得七零八落,但终于把我这辆给摆活好了,治标治本地。最后他长出一口气,把个烟头狠命地叼着,让我想到了人类刚出生时的本能动作。我骑上去,果然感觉好多了,于是跟他作别,沿着中关村大街这条社会主义的康庄大道,屁颠儿着慢慢骑回去。
10月12日

中苏关系史上的一件小事,一件小事

43年前,也就是1964年的十月,一个多事之秋。
 
10月14日,苏共中央委员会举行全体会议决定,解除赫鲁晓夫的苏共中央第一书记和苏联部长会议主席的领导职务,改由勃列日涅夫任苏共中央第一书记,柯西金任苏联部长会议主席,米高扬仍为最高苏维埃主席。 两天后,中国成功试爆原子弹,震惊了全世界。
于是中共中央决定,利用即将到来的十月革命节四十七周年纪念,派出以周恩来为首的中国党政代表团,赴莫斯科与苏联新领导人直接会谈,试图改变和重建两党两国之间的关系,同行的包括贺龙元帅以及外交部官员伍修权和乔冠华。

十月革命节招待会上,苏共政治局委员、苏联国防部长马林诺夫斯基元帅走到周恩来面前,醉意熏熏地说:“我们俄国人搞掉了赫鲁晓夫,你们也要搞掉毛泽东!”当晚,中国代表团集体提前离场。次日,勃列日涅夫亲率苏联政治局全体成员前往中国代表团驻地,向周恩来一行表示深刻的歉意,并声称马林诺夫斯基是酒后失态,希望中共从大局出发不要计较。周恩来认为,苏联方面的做法令中国人民很难接受;马林诺夫斯基究竟是否酒后失言不得而知,但是恐怕这席讲话的背后,另有原因。
于是双方不欢而散,中国代表团也比计划提前了数日返回国内。
历史上中苏关系由此走向了最低点。
 
——所以,请不要乱说话,不要在背后说人的坏话,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言语可以伤人,也足以误国。
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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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9日,身体不舒服,就不去上早上的课了。
干嘛要去呢?
 
 
10月8日

有车有房 :-D

如今我也算是个有车有房的人了。
 
房子算是租的。学校的研究生公寓,一年1200,相比从前在安贞租的房子,自然是便宜得多,同时心里也有了种归属感:再也不用看房东的脸色,也再也不用为搬家的事情发愁了。幸福总是发生在特定的时间段,所以我潜意识里还得提醒自己,两年过后,还得回归昔日的生活。
车子,是今天下午才买的,两个轮胎的那种。1个多月前在家拿到了驾驶四个车子的许可证,为此还曾累死累活每天起早贪黑地去驾校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结果发现全无用处。时至今日才买了辆单车来骑,比起以前的11路车,也算是极大的进步了,所以我一时竟有种想涕零的冲动。
 
车子买成150块钱。在清华西门买的,为此还和刘磊同学走访了当地数家售车铺,一家家地比较、砍价,然后装作要买骑上试试,最后在老板们的白眼中扬长而去。最后选定的这家,其实就是我们看的第一家。其实佛家说得对,人生就是从一个起点,回到了另一个起点。
极不起眼的小车铺,旁边还有家发廊,很小的那种。两个洗发妹在里头吃着晚饭,扔出来的鱼骨头差点打到我。
去时老板正忙着给一个外国妞的车子上车篮,没空搭理我们。我自作聪明问洋妞她那车子多少钱,用英语问的,冷不丁还蹦出几个德语词,无非是欺负小老板不懂英语。洋妞很神秘地告诉了我价格,还偷偷把她所知道的所有车的价格跟我报了一遍,言谈举止透着Expert的精明,可我一听就知道她让老板耍了。没声张,既不想因此破坏了和谐的国际关系,也不想背负帮外国人不帮中国人的恶名。
后来和刘磊一起跟老板砍价,老泪纵横地跟人家解释自己是学生钱不多就差领低保了。老板起初横竖不让步,后来被说得烦了,觉得眼前介两个婆婆妈妈的家伙实在讨厌,最终算是给我俩各便宜了20块钱。价钱是人定了,所谓优惠,只是相对于洋妞买这车所付的170块钱。或许在老板眼中,我们无异于两个内地产的洋妞,无非是头发换了颜色,而且身体多了点零件,而已。
 
成交以后从清华骑回学校。撞过一辆逆向行驶的自行车,其间还差点撞上一辆停在路边的汽车和一位祖国未来的花朵,归结原因,是我老不自觉地走神,想着想着就忘却时间和空间的存在了。撞了那个逆行的哥们我还有点理,因为他交通违章,况且我及时采取了自保措施结果让他摔得够呛我却逃之夭夭,但若是撞了汽车且是停在路边的奥迪,那我是肯定赔不起的;而撞了祖国的花朵更惨,非但要被千夫指,我下半辈子的个人幸福恐怕也没得想了。
车子及时地在校门口掉了链子。让刘磊先回去,自己捣鼓了半天,未遂,庆幸的是校门旁边就有修车铺,于是我推过去请店里的伙计帮忙。小伙三两下帮我装好了链子,大手一挥让我不用给钱只管走人,这让我感到了春天般的温暖。于是匆匆骑上车往学校里走,刚过校门又掉链了,不得已只得下来,不好意思再去麻烦修车铺的伙计,便把车推到一边自己琢磨办法。这时正巧几位大爷骑车经过,于是老革命们纷纷围上前来出谋划策发扬雷锋精神。说是出谋划策,其实他们就是站在一边议论个不停,讨论车的价格,车锁的款式和如今偷车贼的猖獗,如此这般。后来看我一直没得法,老革命中终于有人站出来,找了个树枝很小心地帮我捣鼓。后来他们嫌我手笨,于是让我靠边站,反倒自己三下两下给弄好了!
大爷们让我念叨十句“阿弥陀佛”,算是表达对他们的感谢,既而骑上车离去。这让我想到了小时侯玩的藏猫猫游戏,大家让一个人在墙角从一数到十,这时大家就会赶紧四散逃去,以免被这个人抓住。如今这个游戏的主角换成了老革命们,十个简单的阿拉伯数字也被形象化成了十句“阿弥陀佛”。我记得小时侯老喜欢耍小聪明,不等念到十就去逮人。如今眼瞅着大爷们远去,于是我赶紧打住,跳上车骑走。
——不过打心底里还是很感动!
 
我曾让车老板给车弄个结实的后座。老板问为啥,我笑得很鬼,我说这样以后就可以捎上俺们系那些个漂亮女生去上课啦!老板若有所悟,拿出一副棉座凳来给我看,让我再出二十块钱就给车安上去。我都没有踌躇就给拒绝了,我说那我还是驮点白菜大葱之类的吧。
如今看来,载漂亮MM,问题根本不在于座凳,倒是在车链。倘是半路掉链子,何等地尴尬啊!
于是我准备明天再试试。如果还掉链子,我就找帮人去车老板那里,砸场子。
如果明天车子还没被偷的话——
 

zhao chong

職業
居住地
興趣
无名蜀辈,四川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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